小进也看到了他,两人都有些意外。小进穿着他的红披风,小君也穿着他的红披风。小进抱着装蜘蛛的玻璃罐子,小君立即拽了根狗尾巴草攥在手里。
小进转过身。小君跟着他。小进知道他跟着他,但什么都没说,他穿过草丛,翻过一道石头矮墙中间一处坍塌的地方,进了个院子,路过了那没有水,只有帐篷的游泳池。吴梦甜正站在屋檐下找信号,瞅见他,赶忙收起手机,又一瞅他身后的小君,笑眯眯地冲小君招手:“诶,小进,带朋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啊?”
“来,来,小朋友,你是我们家小进的朋友吗?是不是他带你来家里玩啊?是不是保安那家的孩子啊?我好像看到过你。”
小进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冬瑞影走出来了,不时回头看屋里,不耐烦地埋怨:“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啊,又弄得脏兮兮地回来了,这么晚了跑哪里去了啊?当妈的也不着急,也没句话,这心也太大了吧?”她瞥见了小君,埋怨更多:“这又是谁家的小孩儿啊?现在的大人都是管生不管养是吧?”
这最后一句她说得特别响亮。
吴梦甜扯了扯冬瑞影的衣服,好声好气地道:“妈,小进交到朋友了,那对自闭症的小孩儿来说可不容易,就算是保安的小孩儿又怎么了,多好的事儿啊……小朋友,进来坐吧,进来吧,诶,你们还有同款披风啊,真可爱,哈哈。”
小君看着这灯火辉煌的大屋,他闻到一股鱼腥味。
第17章
小君走了进去。灯光很亮的屋里走进去一看,到处竟都是发白的,竟有些晃眼。小君一时头晕,站住了不停揉眼睛。
冬瑞影见状,咂了咂舌头,扭头到处找小进,走到沙发边去,拍拍打打那些抱枕,嘀嘀咕咕:“有跑哪里去了?又不见了,这么晚了还找朋友来家里玩啊?也不提前和大人说一声。”
小君很快就适应了眼前的一切,抬起头来,第一眼还是看到吴梦甜。她蹲下了身子,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和颜悦色:“小朋友,你爸爸妈妈知道你来小进家里玩吗?”
小君用力点头,说:“他们说我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他看着吴梦甜,这个女人的手好白,手指上还有颜色,黑色长头发软软地披在肩后头,穿着花裙子,花拖鞋,很像周红常翻的那本杂志里的女人。他说:“今晚不回去也没事。”
冬瑞影到了厨房摸来摸去,听见这话,忍不住插了句:“什么意思?是要睡在这里啊?”
吴梦甜没搭理她,还面朝着小君,眉眼更弯:“小朋友,今天外面好热,你们是不是在外面玩了一天了?这样吧,阿姨带你去楼上卫生间,你先洗个澡吧?到时候就睡小进的房间吧?”
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一股很甜的气味,像烂熟的水蜜桃。先前那股子鱼腥味已经被这股甜香盖了过去。小君想说话,一张嘴,又闻到那鱼腥味,他忽然意识到鱼腥味是从他的嘴——是从他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他很惊讶,想不明白,一时愣住了,干站着看着吴梦甜还在翻动的嘴巴,她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却听不清了。他只听到咚咚,咚咚,好像打雷一样的声音在他耳朵边上响着,在他胸前响着。鱼腥味还在盘旋,他还是不明白,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呢,以前他怎么从没闻到过呢?这个女人怎么闻上去这么甜呢?一瞬间,这些疑问灌满了他的脑袋,他的脑袋变得好沉,压着他的肩膀,他不得不低下头,连呼吸都被压得急促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吴梦甜又来拍他的手,他一瞥她,心想,这女人不是女人,女人要么是学校里的老师那样的,像块冰块,要么是他妈妈,其他同学的妈妈那样的,灰扑扑,半死不活,要么是周红,周琼,其他女同学那样的,和男的没什么差别,要么是他奶奶那样的,就快断气了。
他面前这个是个什么东西,他一时间没想通,但是挺不想离开她的,一伸手拉住了这东西的手,点了点头。
冬瑞影说:“我上楼了。”
她上楼去,吴梦甜拉着小君也上楼,边走边往楼上喊:“小进,小进。”
没人答应。楼梯上能听到歌声,唱的什么,小君完全没头绪。又是他不懂、不知道的事情。他突然想到了老巫婆,他才想起来这里住着一个“老巫婆”,但是他不怕,只有胖子,成才,四眼他们才相信老巫婆吃小孩儿,炼毒药那一套,摆明了是他爸妈编出来骗小孩儿,糊弄人的。他才不信。大人就喜欢编这样的故事,有了“老巫婆”,小孩儿就离不开大人了,就得回家。
到了二楼了,小君听出来,那歌声是从一扇紧闭的房门里传出来的。二楼这里没看到一个人,就只有好多门,灯很亮。这屋里哪里都有光,没一个角落是暗的。
吴梦甜走去敲了敲那扇传出音乐的房门,说:“琳琳,梦梦啊。”
她开了门,小君记下来,在这里,门关着,要先敲门,先报上家门,再自己开门。他还记下来,女人叫梦梦。
小君一探头,看到那房间里的一男一女,屋里没开灯,地上放着两盏蜡烛,那女的穿着很薄很短的裙子坐在床上,男的靠着床,坐在地上抽烟,手里捧着一本书,窗开着,床上放着一台手机,歌声是从那里传出来的,男人穿着布鞋的脚正跟着音乐踩节拍。女人的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她拽了下裙摆,关了音乐,问道:“这是……你的儿子?”
吴梦甜说:“什么呀!”她咯咯笑,把小君拽到前头去,“他是小进带回来的朋友,想问问你小进的衣服在哪里,他想洗个澡,今晚大概要睡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