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骂人啊。”
小君嗤了一声,冬嘉佳哈哈大笑,说:“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小进妈妈的男朋友吗?”
冬嘉佳又是一阵狂笑,拍拍小君,示意他噤声:“嘘,这事情不能乱说啊。”
小君撇了撇嘴:“干吗不能说啊?”
“女孩子脸皮薄。”
“什么意思?”
“你到处说她是我女朋友,我是她男朋友,她会不好意思的。”
“那她不是吗?”
“哎呀,你大了就懂了。”冬嘉佳问他:“你用沐浴露还是肥皂啊?”
“肥皂。”
冬嘉佳递了块肥皂给他,小君自己往身上打肥皂,瞎打听:“小进平时整天就这样啊……”
“什么?”
“就你们……就是这个……”小君看着鱼池似的浴缸,比划着,说不清楚。
“他都自己洗,独来独往,不和我们多话,他比较酷,有个性。”
“我看也就那样吧……”
冬嘉佳又笑,不说话了。小君赶忙找话题,扭头看他,问道:“那天你们这里是不是着火了啊?”
“啊,对,不过没什么大事,没烧到房子,应该是打雷的时候森林里的树被雷劈到了,就自己烧起来了,那时候雨已经很小了,浇不灭。”
“你们的游泳池里怎么有个帐篷啊?”
“因为有人住在那里啊。”
“谁住在那里啊?”
“我和我兄弟啊。”
“这么大的房子没你们住的地方吗?你可以和你女朋友睡,然后你兄弟就睡地板上啊。”
“住帐篷挺好的啊。”
“可是你们有这么大的房子。”
“因为当你有了大房子的时候,你就可以选择不去住大房子,去住帐篷了。”冬嘉佳说,“你的问题好多。”
他说:“小进一句话都没有的。”
小君咳了声,道:“小孩儿就和小孩儿说话,不爱和大人说话。”
冬嘉佳微笑:“也许吧。”他翻开了马桶盖,把香烟扔进去,指了下毛巾和换洗衣服:“你自己搞吧。”
小君点头,他说:“我再洗洗。”他“啪”地拍了下水,溅起些许水花,冬嘉佳揉了揉眼睛,出去了。
李屿还在喋喋不休,两眼发光:“为什么要安排这一段,就是因为我们要突出这个小孩,这个孩子……”
他在烟灰缸里拧灭了烟头,精力十分旺盛:“孩子都是魔鬼,是恶魔你们知道吗?不是我们说的那种很可爱的小恶魔什么的,就是恶魔,pure evil,懂吧?他们来到人间,经历人世间的各种各样的几把事,他们就长成了大人了,就这么从恶魔成了大人,牙也不尖了,爪子也磨平了,脑袋上的角也没了,能带他们飞会魔窟的翅膀也消失了。”
李屿停住,停了很久,点了根烟,跷起了二郎腿,看着客房的窗外,问道:“冈萨雷斯的《鸟人》你们看过吧?”
客房里到处都是烟,嘉鸿也点了根烟,点了点头,零星有人回:“看过。”
“基顿那个是吧?”
“是不是有爱德华·诺顿啊?”
“冈萨雷斯现在在干吗啊?《罗马》之后他是不是没新片了啊?”
“我去,哥,那是阿方索·卡隆拍的。”
“有爱德华·诺顿吗?诶,诺顿现在在干吗啊?”
“我们也搞一个长镜头,就拍每个房间,从二楼拍到三楼,从三楼拍到露台,从露台回到院子,从院子再进屋,再拍一楼。我们就在里面绕圈子,绕到观众都糊涂了,绕到他们气急败坏地跑来问我,你这电影到底想表达什么,你到底想拍个什么东西。”
“不是,老李,你这到底想拍个什么东西?”
“我就告诉他们……”
小君换上干净衣服,开了门就往外跑。他的拖鞋,他的红披风他都没管,就这么跑开了。
第18章
小君先回了小进的房间,屋里还开着灯,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灯长得像个大圆盘子,他关上了门,隔壁又开始播歌了,还是听不懂在唱什么,就能听出来唱歌的是个女人。歌声源源不绝地从隔开两间房间的那扇门后头传过来。
一只蛾子从外面飞了进来,绕着发光的大圆盘冲来撞去。地上跟着闪过一道黑影,直朝小君扑过来。是那飞蛾的影子。它动一下,影子闪两下。它很小,影子好大、好宽。
小君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大床上,他上下颠了几下,还爬上去蹦了几下,越蹦越高,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这床垫够有弹性的。小君又一跳,双腿岔开,坐在了床上,往左边打了个滚,滚不到边,他继续朝着那个方向打滚,滚了两下,这才算摸到了墙。床架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趴在床边往床底下看,床垫下面好像还铺着一层木板。他试图拉起床垫看个究竟,可床垫太沉了,他又只有一边胳膊能完全使出劲,试了两下也就放弃了。小君重新在床上坐好,突然,他发觉满屋子都是花香味。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外头不是这种味道。飞蛾——又飞了两只进来,地上到处都是乱动的黑影了,它们身上也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味道。活蛾子闻上去像干草,死了的闻上去像烂了的木头芯。
小君找了好一阵才找到床上——是床单的味道,这张印满了小火车的床单闻上去像花。
床单够软的,枕头不软,躺在上面,脑袋就只能一直维持在一个高度。小君的脖子架得不太舒服了,翻起来去研究衣柜去了。柜子里面分成了三层,最高层上叠放着些像是被单枕套之类的东西,也都是花里胡哨的,男的用这么花的东西不知道干吗。小君鄙夷地啐了口。他爸说了,男的穿花的那都是娘娘腔,他妈也说了,男的穿那么花,以后钱都会被女人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