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横着根竿子,竿子上挂了两件外套,一薄一厚,都是黑的。他也有一件黑的薄外套,一件黑的后外套。空余的地方叠放着些衣服。小君抽了几件展开看了看,花的,素的,条纹的,花样可真多。
小进以后一定会被女人骗光所有钱。
第三层是两个抽屉,一格抽屉里放着内裤,另外一格放的是袜子。袜子都是成双成对团在一起的,一个男人要这么多袜子不知道要干吗。再说了,大夏天的谁穿袜子啊?
小君心里又是一阵轻蔑。
柜子边上放着一只箱子,两根拉链环搭嵌在一格地方,搞不开,敲一敲,里面“空空”地响。没东西吧。
小君抱住箱子摇了摇,空,空,肯定没东西。
床边也有个柜子,边上放着好几只纸盒子,有印着铲车图案的,有印高楼图案的,很可能是玩具。都还没拆封,小君挑了那高楼图案的纸盒,正打算撕开一看究竟,一阵脚步声近了。他下意识地丢开纸盒,往床底钻去,他先伸手进去,可手一下就卡住了。他这才意识到他的右手上还打着石膏。
在家洗澡、睡觉的时候,石膏好像不存在,和周琼打架的时候,爬上爬下的时候,它完全不碍事,进了这屋,没人提起过,没人问过他,在这里能养螃蟹的水缸里洗澡的时候他也忘记了它。他不觉得他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它来给他出难题了。
门开了。小君一瞥,就瞥见小进揣着他养蜘蛛的玻璃罐子进来了。小君马上说:“我有东西掉在床底了!”
他扭过头假模假样地在床底摸索,暗暗咬住嘴唇,暗暗使劲,可石膏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故意难为他,卡在床板和地板之间,怎么也抽不出来。他断了的右手隐隐作痛。
小进走到了他边上,帮他把右手拔了出来。小君一看他,他若无其事地坐在了床上,把玻璃罐放在了床边的小柜子上,一句话也没说,一句话也不问。这反而激怒了小君,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小进的鼻子就嚎:“对啊!我跟着你回家了,怎么样啊,你能拿我怎么样啊??”
小进看也不看他,敲了敲玻璃罐子,逗蜘蛛玩儿,罐子里的黑蜘蛛缓缓抬起了一条腿。小进穿着蓝色短袖衬衣,蓝色布裤子,一双黑球鞋。地板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泥脚印。
“你脏死了!”小君控诉。
小君穿着和小进同款不同色的衬衣和裤子。他没穿鞋。小君脸上一热,面红耳赤地拽了下衣角:“谁稀罕啊!”他便要脱衣服。小进这才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隔壁的音乐声还在继续,甚至比先前更大声了。他推开了小君,径直走到那扇门前,趴在门板上听着。小君问他:“你干吗呢?”
他跟了过去,也趴在门板上偷听隔壁。两人脸朝着脸,眼睛对着眼睛,聚精会神。
可是就只能听到音乐的声音,唱的是什么还完全听不懂,小君一下就失去了耐心,这时,小进弯下腰,趴在了地上往门缝里看,隔壁那屋关了灯了,歌声此刻停顿了一瞬,这瞬息之间,小君捕捉听到了一串喘气声。很像他爸冲着他妈发脾气的时候,把她压在身子下面时两人会发出的声音。
歌声继续,明显换了另外一首歌了。
小君撇了撇嘴,直说:“没意思,真没意思。”
这歌一开始并不很大声,他听到一个男人藏在音乐下的声音:“是不是比之前爽?”
小君往小进那里看去,得意地一抬眉毛,问他:“你听到了吗?”
小进没搭话,脱了鞋,走到圆盘灯下去招飞蛾,真让他抓到了一只飞蛾,他把它闷在自己的鞋子里,用手捂住鞋子的开口,翻出了窗。小君追过去一看,窗下面有一道横边,小君踩着这条边往隔壁挪去,小君探头再往远了看,隔壁的窗开着,小进把那只闷着飞蛾的鞋从窗口扔了进去。接着,他赶紧往回来。隔壁传来一声尖叫。小君哈哈大笑,也想去扑抓蛾子,原地跳了两下,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那扇门就来了。小君猛一阵后怕,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小进出现在了窗口,直朝他挥手,小君忙跑过去,也爬到了窗外,小进往高处一跳,那高的地方也有道能站人的边沿,他敏捷地爬上去,这就爬到了三楼的一扇窗前了,他往边上一侧,贴墙站着,推开一扇窗,翻了进去。小君意欲效仿——他又忘记自己的石膏右手了,抓是抓到三楼的窗边了,可就只有左手抓得很牢,右手使不上劲,没法把整个人带上去,就在他摇摇欲坠之际,手被人拉住了。小进把他拽上了三楼。
这间房间很黑。一开始什么也看不清,就感觉屋里面有风一时时地往人脸上扑,风里有蚊香味。小君定睛再看,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能看到一阵阵烟雾在屋中飘散。好像清晨还未迎接天光的森林。
小君又仔细看了一大圈,他看到了一台摇头晃脑的立式电风扇,看到了两张床,一只大衣柜。
一张床上躺着一个脸很白,头发也很白的老妇人。看上去比他奶奶年轻一些,看上去和他奶奶躺在床上的时候差不多,嘴巴微张,嘴里会出现一个黑乎乎的洞。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边上拼的一张单人床上躺着个女孩儿,趴着睡觉,身子一起一伏的,
小进脱了脚上的另外一只鞋,扔下楼去,关上了窗。他竖起手指压住嘴唇,小君点了点头,外面有人走来走去,脚步声很靠近这间房间了,小进跑到了衣柜前,开了柜门就躲了进去,小君忙跟着也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