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高屋(44)CP

不一会儿,小进利索地爬了回来。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君上下打量他,不可思议:“你属猴子的吧?”

小进朝他扮了个鬼脸,快步走向他们进来露台的那扇门。两人回到了三楼那房间,那屋里的一老一小还都睡着呢,他们轻手轻脚地下了楼,二楼走廊上没开灯,小进带路,摸去了琳琅的房间门口趴着偷听,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浴室的门缝里透出光来,两人快步经过浴室门前。另外一间房间的门缝下头没有光。

他们去了一楼。走在楼梯上时,小君拽了下小进,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问他:“这谁啊?”

照片上的人穿得像春晚里出来唱大戏的。

小进指了指一楼。他和小君悄悄摸进了一楼的一间房间。这房间很小,是小君这晚在大屋里待过的最小的房间了。屋里有窗,但没开,窗上没窗帘,窗户外头照进来些光,屋里有台电风扇,没开,放着电蚊香,没插电,闷热袭人。小君又开始出汗了。屋里有张小床,有只高高的柜子,床边放着台轮椅。一个女人和衣靠在小床上,她的膝上放着一本书。小进朝那小床走去,女人睁开了眼睛。

这个女人的眼睛很亮,头发短短的,白白的,脸上也白白的。她朝小进招手,嘴唇开始动——她的嘴巴上唇薄,下唇厚,颜色是粉红色的。

她说着小君听不懂的话。她的眼光扫过小君,也朝他招手,满脸的笑容。

小君跟着小进,问他:“她说什么呢?”

但他知道女人应该是在招呼他们过去。去她的身边。

小进在小床边坐下了,女人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地和他说话。小君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他稀里糊涂地也走到了小床边。女人对他笑,这种笑容他也弄不懂,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张笑脸,他从不知道人的嘴角能翘出这样的弧度,好像莲花开起来时的样子,他也不知道人的眼睛能像湖水一样湿润。他坐在了女人身边,女人抚摸着他伸在石膏外的右手,她的手冰冷,恰好能缓解室内的闷热。女人嘴里还发出嘬嘬的声响。她和他说话,大约是在问他的手怎么了。小君的鼻子一酸,指着小进说:“他干的好事。”

女人便和小进说话,小进默默听着,小君这时忽而很想和他们分享一件事,他就说了起来:“我妈也拜观音,就是那个菩萨,求什么不给什么的菩萨,也不知道拜她干吗,每次去都兴冲冲的,去完就愁眉苦脸,然后每次都还是会去,还给她过生日,给她在家里布置个地方,给吃的,给喝的。”

女人不讲话了,微笑看着小君。小君一拍脑门,看着女人:“你的样子好像那个菩萨啊!”

他继续说:“我觉得她是喜欢闻庙里那个味,每次去庙里,都要待好久好久,就绕着那个香炉转圈,使劲闻,使劲闻,你说是不是有什么病?”

“诶,你到底是不是哑巴啊?”

女人听到这里,看了看小进,问了句什么,小进点了点头,她便坐了起来,起身找到一支蜡烛,一盒火柴,划上火柴点上蜡烛,把蜡烛放在一面墙前面。烛光映了半面墙,女人在墙前比手影。

她穿了条连衣裙,腰上系着腰带,脚踩布鞋,披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似的黑影。

小君辨认出来了:“是老鹰!”

女人笑了两声,终于说了句他听得懂的话了:“很久很久以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只老鹰……”

外面间或传来脚步声,说笑声,男男女女,都很轻,听不清。女人讲故事的声音好清楚。

老鹰飞在高处。

女人说了好多,好多,她说话像在唱歌,轻轻哼,细细吟,小君听得发困,歪在床上睡着了。

第20章

小君做梦了。他做梦梦到自己在做梦,做梦梦到自己从梦中醒过来,接着,他意识到自己还在梦里。他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但这件事并不难懂,很容易想通,没有超出他的理解范围。梦里套着又一个梦罢了,就和大盒子里还藏着一只小盒子一样,但当他真正醒过来,完全清醒了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却有些糊涂了。

他不记得小盒子里放了什么,也不记得大盒子里除了那只小盒子以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其他东西。他只清晰地记得他从梦里醒过来,又还陷在梦里。梦像柔软的海绵一样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他,梦就是整个世界,是世界外的世界,是地球外的宇宙,宇宙外的外太空,是如来佛的手掌心……这个世界百分之百是梦做的。18k纯梦。正是这种感觉让他糊涂了。因为他坐在这间闷热的房间里,清楚地明白,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显然不是梦做的。

小君说了声:“你睡了吗刚才?”他的视线往边上偏过去,看着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去,始终无言,但嘴巴里确确实实长着舌头,嘴里也确实会发出声音的男孩儿,悄悄地又说:“你怎么好像不用睡觉一样啊?”

他不想吵醒边上那个又闭上了眼睛的女人。这一次,他想,她是睡得很沉了,她的呼吸很轻,身上盖着条毛巾毯。小君打了个滚,坐起来,床上没铺席子,屋里又没风,他睡出了一脑门的汗,张开嘴哧哧喘了几声气,擦着汗抱怨:“热死了。”

这个女人看来是很累了,竟然能睡得这么安逸。小君又看了看她沉静的面庞,她的脸好像荷花一样,粉粉白白的,他不禁去摸了下女人的手。还是那么冰。小进站起来了,小君赶忙也跳下了床,清了下嗓子,拽了拽衣角,收拾衣服。床架吱嘎响了一声,女人没醒。

上一篇: 雪夜新婚 下一篇: 向导的黑化阴湿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