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
“the end了啊?”
“对啊。”风扇吹来一阵风,琳琅笑着喝酒。烟灰被吹到了冬嘉佳的头发上,她拍了拍他的头发。冬嘉佳抬眼看她,笑着说:“这算恐怖故事吗?”
琳琅冲他抬了抬眉毛,两人互相比眼色,都笑了。吴梦甜道:“除了异食症,还有喜欢闻奇怪味道的人,就是有些人喜欢闻汽油的味道,有些人喜欢闻厕所的味道,好像是因为身体里缺乏某种维生素。”
冬嘉佳说:“也可能是因为真的喜欢那个味道?味道都是带着记忆的,可能是在怀念什么记忆。”
“缅怀?”
“对,对,缅怀。”
吴梦甜摇晃着酒瓶,四下看了看:“诶,你们看到嘉鸿了吗?我怎么感觉一整天都没看到他啊?”
冬嘉佳又是耸肩,笑了笑,低下头抚摸起了帆布鞋的鞋带,轻轻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印象很深刻的,特别的味道啊,就是一闻到就会想到一些事情?”
琳琅看着他,她的小腿就挨着他的胳膊,她感觉到一阵阵暖意,持续的,不断地向她这里扩散。她说:“挺多的。”
吴梦甜也说:“挺多的。”
冬嘉佳说:“我每次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就会想到医院。”
“说起来,小进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子今晚住在这里吗?他的手怎么了啊?”吴梦甜又给大家倒酒,说:“我闻到奶茶的味道就会想到小九。”
“奶茶?”
“对啊,奶茶。”
“随便什么牌子的奶茶?”冬嘉佳好奇地追问。
“随便什么牌子的奶茶。”
“那你走在外面岂不是经常会想到她。”
“对啊。”吴梦甜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琳琅笑着说:“那我说一下我这里的情况吧。”
第22章
车子开进高城县城的时候,和支在马路上的“竹木之乡高城县欢迎您”的标语一起映入琳琅眼帘的还有“多生一个,多一份天伦之乐,多一份养老的保障”的长横幅。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在蓝底黄字的标语下头,迎风招展,那红色很艳,看上去还很新。
司机问道:“怎么今天就你们两个啊?那个汤姆,玫瑰他们一家呢?”他塞了一颗槟榔进嘴里。
高瞻往前看去,答道:“我们来处理另外一个家庭的事情。”
“哦,哦……”司机嘎唧嘎唧地嚼着槟榔,瞥着后视镜,从镜子里看着他们,挥了挥手,笑着说话:“这一片确实以前不少人扔小孩儿的,那以前超生被抓住了,女的直接拉去卫生所上环,男的直接抓去村委会交罚款,没钱就拿地抵押,村委会那红袖章一带,晚上家家户户敲门,谁鬼叫,别鬼叫了啊,都老老实实睡觉啊,那抓得可严了。”
司机调整了下车内后视镜的角度,仍看着他们,眉头稍微压了压,倒抽了口气:“小高啊,我看那个小女孩儿和老陈长得那么像,你们那个DNA什么的会不会验错了啊?美国人也不咋靠谱吧,你找个中国的实验室什么的再验一验?”他便指着自己的眉毛鼻子一通比划:“特别是鼻子,都是鹰钩鼻,我们这片鹰钩鼻的特别少,刘德华你知道吧,华仔同款鼻子,真的特别少见,而且那小孩儿下巴下面那颗痣,老陈下巴下面不也有颗痣嘛?我看就是一家人啊。”
高瞻说:“我们找了两家机构核实了,他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
司机嘶地一声,拍了两下方向盘,摇头晃脑,迷惑道:“那他们在美国就知道了啊?那还找过来干吗啊?这都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啊,你说这老外闲钱也真多啊。”说完,他笑了两声,抓了几下头发,“忘了你也是老外了,哈哈!”
高瞻跟着笑,琳琅拽了拽他的衣角,翻了翻眼珠,半讥半讽地喊他:“老外……”
高瞻朝他努嘴巴,也喊她:“老外。”
琳琅又扭头往外看,高瞻回那司机道:“可能是想要有一种完整的感觉。”他顿了好久,补了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那种这个事情得有一个结局的感觉。”
“结局?嘿,这拍电视,拍电影呢?”司机笑着,马路变窄了,变得颠簸,小面包车上下起伏,仿佛在浪上行舟。
“这叫什么,这就叫文化差异吧?你说要换我,这没找着就没找着吧,大老远地跑过来见一个不是我要找的人,也犯不着啊。”司机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那还找吗?”他笑了笑:“你们这没帮人找着,和找着了,收费标准一样不?”
高瞻说:“看他们的需要,他们说需要些时间考虑考虑。”
琳琅枕着手靠在车窗上,胃里难受。车内空气滞闷,塑胶味很重,车窗上眨眼就起了层水汽,她擦了擦,外头的雾很大,茫茫的雾笼罩着黄土地,笼罩着比邻的黄色村屋。挑着锄头的人影在雾里时隐时现。
一辆拖拉机迎面开过来。
噗,噗,拖拉机顶上的喷气口往外喷黑烟。
竹子不知都种在哪里。树木也见不到一棵。
“还是想找是吧?咳,要我说,没意思,”司机的声音愈发放松,“其实真的没意思,你想啊,找到了又怎么样啊,说不定看你美国来的,还要讹上你,真的,不是我把人想得有多坏啊,也不是我说自家乡亲的坏话啊,这就是个很现实的事,你说那时候不要这个女孩儿,基本就是重男轻女的呗,我家就是一个闺女,我看也挺好啊,大学毕业了,现在正读研究生呢,回头考个公务员,那多安逸,我和你说,女孩儿才好,妈妈的小棉袄啊,贴心。小高,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