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嘉佳笑而不语。走着,走着,琳琅发觉,她的眼前又雾蒙蒙的了。某种超自然的昭示再度降临了一般。她说起了一件事:“我有一次和高瞻一起回国,我们去一个很偏远的村庄办事,我们包了车的,办完事,是有司机送我们回酒店的,但是那天我的状态不太好,中途下了车,高瞻跟着下来,司机先走了,高瞻说,我们走回酒店好了。
“路上,我们遇到了一条路,是别人指给我们的。那个村庄据说产竹子,可是我一路上看到的只有那种矮矮的房子,黄黄的种了玉米,又已经收割完了的土地,根本没有看到竹子,我们就问了路,按照别人的指示去找竹子。
“那条路两边有树,土地很硬,走在上面也看不到竹子竹林什么的,我以前看《卧虎藏龙》,我就很想去竹林看看,你知道吗?”
冬嘉佳点了点头。
“我们走啊走,路上有雾,那时候应该是中午了,我们去到村庄的时候,确实有些雾,但是等到我们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太阳很大了,可是那条路上还是有很多雾,可能因为是阴天的关系,最后我们并没有找到竹林。
“我们找到了一间竹木家具加工厂。”琳琅笑了,看着冬嘉佳:“我当时和高瞻说,我们应该进去看看,或许能在工厂里找到什么。”
“青冥宝剑?”
“哈哈哈。”琳琅笑了很久,停了很久,她敛起了笑意,才继续说:“我觉得那个工厂出现在那里,我们就应该进去看看,因为……你知道吗,那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工厂没有开,没有看门的人,我们只要翻过那个门就可以进去了,而且工厂厂房的门开着。”
“然后呢?”
“然后,高瞻说不感兴趣,他说,我想多了,他说,我太迷恋超自然现象了,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启示,上帝没有空管到每一个人。”
“你们就离开了?”
“对,我们离开了,我们回了美国。高瞻查出了胰腺癌。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们翻墙进了工厂,我们会在那里发现什么,找到什么……”
这时,冬嘉佳拉住了琳琅,琳琅扭头看他,他示意她往上瞧。两人一起抬高了视线。郁郁葱葱的树木后头冒出一个红红的塔尖。
“温……酒店……”这几个字若隐若现。
琳琅寻觅了番,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些围墙的痕迹。她拽了拽衣领,问道:“我们要去看看吗?”
一进酒店大门,琳琅就看到了那个司机,他坐在藤编的长椅上,愁眉苦脸地看手机,抖腿,手边摆着一只保温茶壶,不时搔一下头皮,过了会儿,他按住手机说道:“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回去,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我再等等,再等等,再不回来我就去派出所找小徐他们让他们帮忙找找,你们先吃吧……”
说到这里,司机抬起眼,瞥见高瞻,喜上眉梢。高瞻马上迎过去,握着他的手,充满歉意:“师傅,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手机半路没电了,还好那时候已经走到很靠近这里了,我们问了几次路,找了回来。”
司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琳琅,两人轻轻拍着对方的胳膊,手握得紧紧的,司机道:“没事,没事,你们人没事就好,回来了就好,下次记得带个充电宝出门啊。”
“晚饭吃了吗?不然一起吃点吧?”高瞻问道。
“不了不了,你们吃吧,你们吃。”
“您在这里等了很久吧?我请客,走吧,我们一起吃点,您说,吃什么?”
“不了,不了,真不用了,我老婆孩子还在在家里等我回去吃呢,她做了饭了,还是你们和我一块儿吃些?我让她多炒几个菜,”司机瞄了眼琳琅,眼神一怯,声音弱了:“就是怕你们吃不惯……”
琳琅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司机:“对不起。”她颇为生硬地称呼他:“司机师傅……”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地和他打招呼。
“对不起。”
第26章
先生换了身衣服出来了。白嬢嬢和赵福全几乎同时站起来迎他,翠翠正在划火柴,颈子往上提了,手脚慢了他们一步,不太稳当地扶着沙发扶手站着,一只眼睛瞥着先生,一只眼睛留意着嘴边的烟斗,手里的火柴划上了,火苗点着了烟斗里簇着的烟叶。她丢开了火柴,收拾了狼狈的模样,憨笑着喊了人:“章老板呀!”
这一声怪嘹亮的,先生朝她点头致意,翠翠说:“这天气还是穿长衫舒服呀。”
良姐匆匆过来,冷眼瞄了瞄翠翠,挡在了她和先生中间,埋低了头,递了块擦手巾给先生。翠翠嘿嘿笑着坐下,包身的绿缎子旗袍在腰腹上箍起一圈圈褶皱。先生揩了揩手,揩了揩脸,抚了下坐在单人座沙发椅扶手上的高采萍的肩,示意大家:“你们忙,你们忙,不用管我。”
高采萍回首摸了摸他的手背,先生在这张空位子上坐下了。其余人这才又落座。大家都对着先生笑,先生也对着大家笑。高采萍说:“赵老板,孃孃,你们继续呀。”
良姐拿了皱巴巴的毛巾走开了。高采萍支会了她一声:“煤炉上看着点哦。”
良姐应下,闪进了厨房,高采萍去香案边的柜子里翻了把折扇出来。老郎神前的香炉里三支线香幽幽烧着,浓眉大眼的神尊看上去精神极了。
先生轻洞洞地和大家说话:“你们忙好了,就当我不在,刚才怎么弄,现在还怎么弄,我听个热闹,”他顿了会儿,尾音一扬,戏谑道:“还是怕我去兴龙那边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