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摸着墙壁往后退了一小步。
李屿说:“原来已经两点多了。”
琳琅搭了句:“你要走了?”
李屿笑了笑:“你还不走吗?”
琳琅皱了皱眉,风比先前大了些,夜好像更深了,她不再看脚下了,一抬头,无可避免地望见了远处。
那高高的大屋曾经所在的地方。
一股焦味扑面而来。她转身走了好几步,站在屋里,什么也不说。
李屿说:“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儿一个人在这话地方,可能不太安全,你怎么过来的啊?叫的滴滴?”
琳琅说:“男的女的都一样吧,在这种地方。”
李屿点了根烟,抬着眉毛看琳琅,朝她递烟盒。琳琅没要烟。李屿说:“刚才楼下那个保安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就是问我们来干吗的,也没怎么细问,估计他也见多了。”琳琅问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李屿挪开香烟,使劲吸了吸鼻子,“草的味道?”
他指着屋里的野草:“你说植物的生命力也真是顽强啊……”
琳琅漫不经心地附和,往外走。李屿陪着笑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话还是怎么样……”他舔了下嘴唇,轻声询问,“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琳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不想讨论她先前在楼下的遭遇,可李屿还在喋喋不休:“可能是一些你经常听到的话,经常遇到的事情,因为经常遇见就下意识把它合理化了,但是实际上,你发自内心的还是觉得它不合理,你不喜欢……”
他甚至一把抓住了她,说:“需要我帮你去和他说说吗?”
突如其来的肌肤接触使得琳琅一阵厌恶,她立即甩开了手,瞪着李屿:“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她发现他的GoPro还开着,镜头正对着她。他手里的电筒光也打在她身上,她突然咂摸出些味道来了,声音一高:“我现在是你取材的对象吗?”
李屿忙说:“不是啊,不是……”
她看着他,质问他:“为什么神婆是个年轻的女人?”
李屿懵了:“什么神婆?”他搓着胳膊讪笑,一阵乱瞟,“你……看到其他人了?你别吓我啊……”
“你的故事里,为什么要强调是一个年轻的神婆?有什么寓意吗?年轻人也会迷信?这种封建糟粕的传统依旧在年轻一代中流传?迷信不分年龄,普遍存在着?年轻的女性需要男性的帮助来脱离她们的原生家庭带来的苦难?”
李屿听得一愣一愣的,琳琅说完,他不禁鼓起了掌:“你这,你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吧?这分析起来一套一套的……”
他说:“因为……我需要一条女性的故事线,我怕被女权骂这电影里怎么一个女的都没有,什么垃圾直男癌破玩意儿。”
琳琅苦笑:“有的电影里的女性角色有还不如没有。”
“我保证我的神婆不露肉,不卖弄,不去添加任何男性凝视的幻想。”
“可是当一个女性形象出现在电视或者电影里的时候,她本身就是某种凝视的幻想的投射吧?她是被创造出来的,被创造出来的人物本身就带着浓厚的个人幻想的色彩。”
“那……我该找个女编剧?”李屿小心地看着她。
“这不是编剧的问题,”琳琅摇起了头,思考和争论都让她觉得疲惫,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她走到了走廊上,“我不知道,我又不是搞电影的,我要走了。”
李屿走到了她边上,举高双手,作投降状:“我觉得我这个时候和你说任何一句话,你都会觉得我是在抬杠,如果我沉默,你会觉得我只是不想听,不想去承认什么,但是不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多聆听女性的想法,少一些一厢情愿的意荫。”
琳琅说:“我没什么想法。”
“那我能问问题吗?”
“什么?”
“你为什么会想一个人半夜来这里?”
“我没有朋友,就只好自己一个人来了。”
“来之前你和家人说了吗?不怕他们担心吗?”李屿问道。
“你现在是在采访我吗?”琳琅站停了,指着他胸前的摄像机说。
“可以吗?”李屿笑着看她:“我挺好奇的……但是你如果不想的话,那没关系,我送你下楼吧,帮你叫辆车?”
琳琅翻了个白眼,抱起了胳膊,索性和李屿说开了:“为什么?为了保护我?因为我是独身女性,你怕我被强间,被弃尸荒郊野外?”
李屿眨了下眼睛:“你不怕吗?”
“你呢?你不怕吗?”
李屿说:“还真有点怕,万一你其实是个变态女杀手,万一楼下那个人是个杀男人的变态……”
这答案出乎琳琅的意料,她一时语塞,往前走了两步,在楼梯上坐下了。她的心沉了下来,她说:“对不起,抱歉,我刚才情绪不太好。”
她问他:“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轮到李屿意外了,他认真地看着琳琅,问她:“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好像……”李屿摇头,叹气,笑了笑,“不过一样米养百样人,世上什么人都有。”他说,“我想多了解不同的人,我想多听听别人的故事,我想……不是一直是我想,我想跳出我的这个圈子,我要像别人一样想。”
琳琅抱住膝盖,道:“丰富阅历的意思是吗?”她问他,“你觉得我有故事?”
“每个人都有故事。”李屿站在扶手边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