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崖问她:“诶,你现在一直在国内了?”
“不是,是正好回来。”琳琅便要离开,“回来办点事。”
那杨叔崖又说话了,“嘉鸿……他妈妈来带他回去了,你知道吧?那天的情况她也没怪谁……只是也没赶上见采萍姨妈最后一面,到底也是亲戚……”
琳琅收住了步伐,驻足盯着杨叔崖,杨叔崖的气忽而一短,奉上个笑,挥动香烟,说:“这房子的产权啊什么的其实也不值几个钱,火灾前可能还行,大火一烧,什么都没了,我们也没钱重新把房子给造起来,就这么着吧,反正再过几十年,产权也就收回去了。”他弹落烟灰,“就这样吧。”他问:“真不用我带你们转转啊?”
琳琅搓了搓手,客气地说:“不用了,我们本来也打算走了。”
“什么时候白天来啊。”杨叔崖在一张沙发上坐下了,一拽外套,也很客气:“白天来坐坐。”
琳琅笑着答应,转过身,没几步就和李屿撞了个正着,她拉着李屿往楼梯口去,轻声说:“保安换人了,这个比较好说话,说我们随便看好了,我们去顶楼看看吧。”
李屿被她拽着走了阵,回头张望:“能问问他愿意接受采访吗?”
“你身上有多少钱?”
李屿抓了抓后脑勺:“那我们还是先去顶楼看看吧……”
第32章
两人就沿着楼梯一直走,一直往上,一直走着。并没有人说话了。粗重的喘气声取代了闲言碎语。有时,琳琅走在前头,有时李屿赶到了她前面去。他们的步伐都越来越重。有时,琳琅停下了喝水,有时,李屿边走边喝水。他把连帽衫脱了,塞进了背包里,穿着一件背心继续走。走到五楼,走到六楼、七楼……
楼梯盘旋向上,一阶,两阶……十一阶,转弯,继续,一阶,两阶……
八楼,九楼……
楼层数字早就失去了意义,琳琅并没再留意了,矿泉水剩了最后一口了,喝完的时候,李屿停下了脚步,又把无人机拿了出来。他蹲在地上调试了会儿,操纵无人机往上飞。他靠在栏杆边仰头望去。琳琅继续走楼梯。
上面是第几层,还剩下多少层才到顶楼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楼梯还在,只要还有向上的阶梯,那就继续走吧。这么干净的楼道,地上还铺着红地毯呢,地毯看上去也是干干净净的,像是什么富人的家里,这么大的房子,这么高的楼层,到了晚上,一大家子人都睡了,所有的灯都关了,只有两个不属于这个家庭的游魂在此地飘荡。
无人机飞到了琳琅的身边,她瞥了它一眼,无人机飞得低了些,就在她脸旁飞。嗡嗡嗡嗡。一刻不停地打着风。
琳琅往下投下一句:“你不上来了吗?”
没人回答。琳琅往上一看,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尽头了。没有楼梯了,只有一面灰色的墙壁对着她。她伸手一摸,这灰色不是墙纸,是水泥。
这时,李屿的声音响起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她:“你……知道国外……有个爬电视塔比赛吗?”
“是不是加拿大那个?”琳琅转动握着电筒的那只手的手腕,看椭圆的光在灰墙上绕圈。
“对……对……在楼梯间里爬电视塔,我去,亏老外想得出来,他们本来身上味道就重,夏天没有止汗剂都没脸出门……”李屿的声音响了些。
琳琅说:“我走到顶了。”
“啊?那是几楼啊?”
“没标。”琳琅转身,趴在栏杆边往下看,看到李屿的头顶心在漩涡状的楼梯间里时隐时现,“你现在走到几楼了啊?”
“我这……我这也没写啊。”李屿又说:“不是说装修完了的吗?”
琳琅走到了走廊上去察看,原来这一层的所有房间都没有安门,都还是毛坯房,她说:“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地上倒还铺着地毯。踩下去听不到一点脚步声。她真的觉得自己像幽灵,恐怖片里那种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此地徘徊流连的幽灵,她需要别人来帮她找出她变成幽灵的原因。关于她的真相。
无人机飞过来了,吵吵闹闹地靠近,琳琅避开了它,那无人机还跟着她。她有些不耐烦了,回头找到李屿,说:“干吗跟着我拍?”
李屿一味张着嘴喘气,说不上话,歇了会儿,他抓着遥控手柄,一抿嘴唇,道:“不是跟着你,是跟着光啊。”
他瞅了瞅挂在了双肩包上的小灯:“我上来了,就用这个照吧。”
琳琅走进了一间毛坯房里。
“是不是不能去屋顶啊?”李屿在走廊上说着话。
“我不知道。”琳琅回道。
“什么?”
琳琅低头看着路,房间里长了些野草,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种子,草长得挺高了,就沿着墙角长,茎叶全朝着一个方向。琳琅闭紧了嘴巴。她顺着那些野草张望的方向望过去,灰墙上挂着两块塑料布。她走过去拉开塑料布一看,原来布料罩住的是两个四方格,大概是原来要用作窗户的。格子外头是黑黢黢的山影。
“你没来过这一层?”李屿又问话了。
微微有风,琳琅站在风口往身上又喷了一遍防蚊喷雾。李屿探了个脑袋进来了,手里抓着无人机,问她:“你累了?”
琳琅没吭声,吹着风,靠在墙边往楼下看,楼下一片漆黑,电筒光照下去,一下就被黑夜吸收了,根本看不出下面到底是树林还是荒地,又或许是一片深渊。窗格外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稍不小心就有可能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