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却有滔天大浪刮向天际,又倒倾而下,像足张口露齿的饕餮,要将胧明吃进腹中。
虎首般莹白的灵力陡然变作兽掌,一击将大浪拍碎。
浪潮气吞山河,但虎掌更甚,那素白一抹灵力锐意凛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胧明嘲谑:“无垢川在你手里,像是孩童过家家。”
风起浪高,又一波惊涛掀起峰谷,浩浩汤汤奔泻而出。
胧明岿然不动,似要迎入魇梦,就在白浪近要将她盖住的一息,她身形骤闪,生生移至别处。
大浪扑向藤荆,只差一寸。
魇王猛地揽回曳绪水,阴恻恻道:“当年你倒是威风,年纪轻轻便能博得无垢川的青睐,多少妖终其一生,也无法踏进无垢川一步。”
“你也艳羡?”胧明的眼波轻幽幽一荡。
魇王运掌将曳绪水盘高,“昔时威风,与今时何干,如今重回无垢川,你还不是只能四处奔逃。”
万道水锥冲天而上,胧明差些被扎个正着,她还未来得及奔出半步,便见锥柱朝她并近。
不远处的藤荆倏然延长,紧紧盘上水柱,将间隙牢牢堵死。
胧明仰头观天,莹洁灵力又成尖啸虎首,猛将藤荆全数撑裂,随之虎口大张,将曳绪水含入口中。
趁着这刻,胧明迎天奔出水笼。
鼓胀的虎首正对着魇王,却没有袭向魇王,它稍一扭头,便将曳绪水全数吐向门首藤荆。
水中灵力尽数来自魇王,恰好门首藤荆也只听从魇王。
不料,藤荆是开了,浪却漫向苍穹,将整片无垢川围裹在内。
胧明神色微变,捏住衣袂一角。
濯雪估不准兰姨还来不来,她琢磨,她与胧明还有一计——
既然那锦囊只有胧明可以打开,她们便钻到锦囊之中,姑且先人间蒸发,再大变活人。
计谋罢了,不算窝囊。
“打开锦囊,能躲一阵是一阵!”濯雪传音。
胧明倒是想将濯雪藏好,只是她刚弹指打开袖中锦囊,濯雪便被碎玉崩了满脸。
崩开的碎玉,出自那枚传讯玉珠。
“玉珠怎么碎了?”濯雪惊诧。
胧明错愕扭头,直直望向无垢川之外,“双珠依存,一物碎,则一物随。”
水障忽被撞开,一乌背花足的灵龟趟水而来,其身庞大,如山岩入境。
兰蕙没有遇险,兰蕙是以身涉险,而玉珠经受不住水波,当即分崩离析。
濯雪看不到灵龟,心急如焚道:“莫非兰姨出事了?”
魇王瞠目结舌,哑声:“如何进来的,曳绪水竟拦不住你!”
不光拦不住,即便灵龟完完全全没入水中,也未被拖进魇梦。
但见灵龟所到之处,水中灵力徐徐退却,不是魇王的灵力忽然变得乖驯,而是水流抗拒,令其逐波倒行。
乌背花足的灵龟变作人形,仪态端庄典雅,气度超凡。
“兰香圣仙!”魇王惊得眼若铜铃。
兰蕙心潮沉静:“你是无垢川的主人,而我虽谪落凡尘,却依旧是百川共主,此间水气云雾皆为我所用,由我来会会你。”
狐狸从袖中钻出,一颗心七上八下,见着兰蕙才安定。
“兰姨!”狐团热泪盈眶,想朝兰蕙扑去。
兰蕙只瞧见白白一团,误以为是水珠,不假思索地伸指弹开。
濯雪当头的喜意被一指弹净,好在胧明五指一收,将她裹到了掌中。
兰蕙看向胧明,声声有力:“我昔时府邸中,尚余惜泪眸的一滴灵露,去寻。”
第65章
65
“多谢。”胧明将掌中的小小狐团放到肩上,狐毛近与她衣料同色,丝毫不起眼。
看到胧明此举,兰蕙终于意识到,那被她轻飘飘弹开的,怕不是水珠,而是狐狸。
也不知用了什么偏方,狐团近乎无味,倒是那凌空山的妖主……
兰蕙瞠目结舌,心下惊疑不定,当是水漫鼻腔,令她嗅错了。
应当是错了吧!
兰蕙不敢掉以轻心,猛推双掌,水中灵力一如褪色染缟,正一点点地退回到魇王身侧。
原还横行无忌的魇梦,当下只余方寸。
“还当你真是什么淡泊名利之辈,原来早与瑶京圣仙串通一气!”魇王面上的黑烟凝出嘲谑之色,他当自己抓到了胧明的把柄,言辞中尽是狂喜。
“说错了。”兰蕙平心静气,“我早已不是瑶京圣仙。”
魇梦铺展不开,浪涛紧接着也伏回海面。
无垢川上波澜不兴,水天交接处又变作平平缓缓的一条线。
“不可能!”魇王难以置信,他可是无垢川的主人,竟还压制不了区区一只灵龟!
他怒气填胸,裂眦嚼齿地翻转曳绪水,令沉寂的海面又掀起滔天大浪,浪潮盖向兰蕙。
兰蕙岿然不动,稳稳站在海波上,只一震掌,面前同样竖起狂涛巨浪。
两道波涛相撞,互相侵吞,互不相让。
曳绪水被分成两半,一半听命于兰蕙,一半仍为魇王所控。
魇王往后掠出百尺,身上浓雾状若蝠身,兰蕙本想穿过巨浪紧追上前,冷不丁被胧明叫住。
“留心魇术。”胧明沉声。
兰蕙神色骤冷,当即止步。
不能依附无边的曳绪水,魇梦便只能局限在窄窄一处,魇王想引她入瓮。
“无妨。”兰蕙从容不迫,朝身后挥出一道灵力。
堵在藤荆前的浪涛骤然破碎,哗一声开出道来。
“速去,此地由我坐镇。”兰蕙盘膝而坐,一只乌背花足的灵龟倏然现于身下。
灵龟的甲壳坚若磐石,她稳坐在真身之上,宽远不及半片龟甲,像是坐在山丘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