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杏花天影(27)+番外

作者:松月凉墨 阅读记录

宫灯微弱的光芒稍稍点亮了前路,搜搜的风扬起乐萱系在颈处的翠色团花狐毛外披,夜里的长街仿佛比白日的长街还要长上许多。

进了颐秀宫,那般点翠奢华与皇后的仪鸾宫不相上下。菡妃斜着身子,坐在正殿的高座上,倚着蚕丝绢花枕,凌气逼人地摇着手中那柄荷花刺绣团扇。

乐萱跪在地上行礼,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那柄荷花刺绣团扇除了绣线选用妃子才能用的紫金色绣线,样式外观与自己手中的那柄并无半点区别。

菡妃这是什么意思,怕是君王请臣,不知意在何为。

一把刺刀悬在头顶,她执扇的手紧压在地上,不敢抬头半分。

菡妃冷哼了一身,接过侍女羽莲的一盏茶,故作不紧不慢的喝了许久,直到茶凉了,才不屑地道了声,“起来吧。”

“不知菡妃娘娘夜里传唤,有何要事?”她起身回话,微微颔首,抬眼谨言。

“本宫送你这柄扇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冷菡嘴角一抹媚笑,衬得那精心绘制的红唇分外精致。

乐萱思虑了半晌,谨慎而小心地答道,“娘娘送妾身这柄扇子,是提拔妾身。”

她的话语严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既表明她了解扇子上绘图所表达的含义,是菡妃不愿说出口的真实意图,同时也表明了她没有异心,愿入西宫麾下的心意。

其实她选与不选,早已没有任何分别,自己只是刀俎下任人宰割的鱼肉,只有依附颐秀宫,才能在西宫活下去。

见她这样答,冷菡也不好见缝插针的打压她,故而道,“很好,本宫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女人。”

“只要你愿意为本宫所用,他日你的前程似锦,越过海嫔也未可知。”冷菡把玩着玛瑙珠串,抬了抬手,乐萱便会意,鞠礼后退出了颐秀宫。

冷菡缓缓起身,摇着那柄荷花刺绣团扇走向门口,倏地转身,将团扇扔进炙热的碳炉里。精美的团花缎面一下子就被火舌席卷,只剩下紫竹躯壳。

“娘娘,这缎面是您寻了许久的络蚕丝锦缎啊……”羽莲有些不舍。

她回头剜了羽莲一眼,似是教训的口吻道,“本宫从来不用和别人一样的东西,明白吗?”

一道黑影映着深夜的月光和一掌宫灯,被拉得老长。

凄清,且孤寂。

这条命,这颗心,在往后的年华里,将半点都由不得自己。不能再放肆,也不能随自己心意行事,只是旁人成就光辉伟业的一盘棋局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或许一念而起,就被覆灭,与那些和自己相同的棋子,一道消失得再无踪迹,仿佛从未走过这一场繁华人世。

初秋的夜里,寒风顺着衣袍的缝隙钻入骨子里,刮过宫墙发出骇人的声音,似是鬼怪哭嚎,在静得让人发慌的西宫深处回响。

- 3 -

萧珩自那日从王妈家离开,并没有翻墙回到睿贤摄政王府,而是马不停蹄地返回藜安。

谁知道王府里头有没有当年冷烨留下的机关布阵。再者,当年屠杀王府百余口,若是王府有什么书信证供,也早就被冷烨销毁了。

藜安柏府,依旧如常,只是少了些姑娘家的欢声笑语。

他犹豫地踏入府门,却见姝慎迎面走来。

“珩儿?”她不太确定地唤了一声。只记得长姐柏书烟弥留之际,在她的掌心写下过一个“珩”字。萧珩身上佩戴的那块玉佩,与阿璃的那块一模一样,她收了十几年的玉佩,每一处花纹都再熟悉不过。

“姑母。”他微笑着,轻轻唤了一声。

“是送染布的许客商吗?”柏淮瑾走出正堂,搭在腹前的手上挂着一串迦南木珠。

“见过姑父。”萧珩抱拳俯身,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姝慎多年以来一直对他有所隐瞒,自从她第一眼见到柏书烟身上那件残破的华服,她便知道事情并非想象当中那样简单。全府上下只有她一人注意到,锦缎上那是四爪蟒纹,身为皇亲国戚贵不可言,可想而知三年来她嫁去了什么地方。如果说出阿璃还有一个亲长兄的事实,柏淮瑾必当是重金寻子,柏府基业初起,事关皇家柏书烟又颠沛至此,柏家惹不起任何麻烦。数十年以来她缄口不言,即使将真相告知柏璃时也未曾亲口说出,只是在锦盒里放了一张黄纸,上面写了一个“珩”字。

她终究是有私心,觉得愧对眼前少年,数十年光阴里漂泊无所依。

“珩儿此行,一是为了拜见姑父姑母,二是为了找寻母妃的遗物,查明当年之事。”萧珩坐在堂下言道。

“母妃?阿姐到底是……”柏淮瑾瞪大了眼睛,端着茶盏的手猛地颤了一下,险些将茶撒了出来。

“正一品睿贤摄政王妃。”萧珩从容地接了他的话,“灭门冤案,她才颠沛至此。”

叙了一番话,姝慎带着他去了杏雨阁。阁下梁燕双飞,从前到现在,柏氏两代千金,命运是如此相似,却也不似。

萧珩在抽屉书柜里翻找着,大多都是女儿家的东西,也没有寻到任何属于摄政王府的旧物。姝慎转念想起了那件残破华服,她悄悄收好束之高阁,用不起眼的粗布裹好藏匿在阁楼的杂物间里。

萧珩抚着上面的一针一线,都是当年他脸颊贴在母妃衣裙上那熟悉的感觉,柔柔的,带着母妃身上好闻的气息。时光无情,没有留下一丁点儿属于母亲身上的气息,终究十六年过去了,那一丁点儿温度和香气都随光阴挥发,消逝。

抚过衣裙的领口处,缎面却微微突起,细压是方方正正的一块。他翻开领口,在外层锦缎和里层绸面之间,夹杂了一张被叠成六折的密函,已经泛黄,刷上了一层琼胶,薄薄的覆在纸上,因而过了这样多年字迹都没有模糊,字迹却没有模糊。

这种琼胶金贵,是用于保存珍贵的书卷文字,使其过十年百年完好如初,不会因为浸湿或虫蚀而破损。只有皇亲国戚每年能从制造局领一盒,有且只有一盒,市面上无论如何是买不到的。从前王府便有这样的琼胶,想必是王妃收到这封密函,特意刷上一层保留字迹的琼胶,临行前作为证物带在身上。

那封密函是副将冷烨传给北漠的回信,上面详细地记载了南玥军队的所有情报。嬴家的亲信将领不只是怎样截获这封密函,遣人秘密送回摄政王府。密函上还有冷烨的独一无二的亲章和将印,得此证据,他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了。

得到了冷烨通敌叛国的证据,还远远不够。下一步就是要接近皇亲国戚,打听到摄政王的陵墓所在,验证摄政王是被冷烨谋害致死,再上报朝堂,搜查冷烨的府宅,他既然敢勾结北漠,就一定能搜到北漠奉给他的好处。

南玥朝堂里藏了一条吃里扒外的毒蛇,他冷哼了一声。皇权到底是重于兄弟情义,皇帝给了摄政王府名誉却时时刻刻忌惮着摄政王府,不知道那个听信谗言误伤了自己兄弟的皇帝知道了会如何作想。

可他再愧疚,终究换不回那些人命,也赔不起自己多年的孤苦无依。

☆、青影 · 十四章 『荏苒』

- 1 -

景翾毫不掩饰地拉着她的手在榆州城最繁华的集市里逛着,今夜是年半,节日灯火将街旁的河岸照的通明。

柏璃试图要挣开他的手,他却反倒握得更紧了,“景翾……你松手!这儿人多!”她一直别扭地扯着他。

“你是我的女人,谁敢说什么!”他挑着眉,春风拂面。

她还是无法挣脱开他的手,别扭地扯了扯他靛色的衣襟,“松手!谁是你女人……”

他挑衅地看着柏璃,一边手握得比刚才更紧,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柏璃见状,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他深邃的眼眸,“好了好了,我依你就是了……”倏地,他却一把抓过她捂住他眼睛的手,顺势将柏璃拉入怀中,紧紧拥抱。

上一篇: 双杀 下一篇: 我和npc恋爱了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