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向导,不是红娘[GB](141)
“阿予,或许娜维西事先和你透漏了些什么,让你对我——”
“没有。”
孟予突兀地打断他,从桌上挑了颗最大的草莓,伸长了手递给闻风,意有所指道:“表姐不会主动和我说这些,她知道我不想了解。”
可惜,这句隐秘的劝告,闻风没有听懂。
被切除尾部的草莓只余本体最红最艳的部分,形如爱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诉说着孟予对他的关怀。
闻风眼眶发热,但他恒心早定,垂头将最艰难的开头吐了出来:
“其实我不是闻家亲生的孩子。”
他一边唾弃自己以这种方式博取孟予的怜悯,一边用最可怜的语气道出自己的身世,宛如将一个结疤的旧伤血淋淋撕开,字字句句都泛着痛。
“贵族总有孱弱的孩子出生,为保证家族实力始终不变,他们会从普通家庭里挑选合适的孩子替代,而我正是鸠占鹊巢的变相刽子手之一。”
此话一经出口,孟予便明白了,在她没去关注的时间里,白塔内部的矛盾早已爆发,且已经走到决战期。
可惜她始终坚信,没有人能动摇埃莉诺拉的统治,所有与她为敌的人只会迎来相同的失败结局,只是根据皇帝的心情变化,或早或晚罢了。
闻风没能抓住她给的最后机会,还是将这桩闹剧摊开在她眼前。
孟予将下巴搭在自己膝盖上,歪着头去看闻风,无力地安慰他:“你又不知情,怎么算得上刽子手,你只是获利者罢了。”
闻风完全陷入自己的情绪里,他终于找到一个信任的人,得以向她吐露埋藏已久的秘密,可居然是在这种时候,这种方式。初得知这项消息时的崩溃集中爆发,与当下的自谴交杂,让他没能发现——孟予没有表现出丝毫震惊。
“我接受不了这种获利方式。”
从小到大,他受到的教育都在说,对待伴侣要一心一意、矢志不渝,可他妹妹却能每天换一个未婚夫,这种差别他尚且能当做是哨兵和向导的培养模式不同,但家族口口声声说着白塔利益高于一切,却又暗地默许皇室与异种来往,甚至为了维护家族荣誉,不惜以更换孩子的方式来保持实力。
这种蓝图与现实间的割裂几乎将他撕碎,亲手摧毁乌托邦的人竟是塑造他三观的师长前辈,是他宣誓效忠的明主。
空气里所有活跃的分子都要为这份刺骨之痛让路,显出大片的静默。
许久过后,孟予将披肩拉上来,遮住半张脸,埋在里面又叹了口气。她和闻风认识这么多年,总归是心疼他的,忍不住再次提点:
“学长,我和你提过一次,有关顷哥家里的事,你查了吗?”
她在蔷薇号上曾明示过闻风,娄家并非因谋反获罪而死。
但闻风将查到的讯息合理编织进了自己的逻辑里:“因为他们不同意更换后代,才招来了皇帝的怒火。”
狸猫换子,这一做法几乎完全剥夺了普通家庭崛起的可能性,所有在幼时就展现出不凡的孩子,最后都汇聚在贵族,贵族与皇室的权力达到高度集中,而普通人只能世世代代在污染区捡残羹剩饭。
闻风闭了闭眼,为自己没有任何铺垫地牵连皇帝一事感到后悔,他总不愿面对自己和孟予之间的冲突,哪怕连苗头都没出现,也迫不及待地将矛头调转方向,对准了娄顷:
“娄家全族,为什么唯独你活了下来?而作为皇室铡刀下唯一幸存者,你居然会留在阿予身边,是在监视她吗?”
第73章
“所以你想如何?”
闻风表情一滞,僵硬地转移视线,落在声音的来源上。
孟予的突然出声,无疑打乱了闻风徐徐图之的计划,他想先摆事实,再讲道理,最好是找到娄顷自证的漏洞,不曾想孟予会主动将这桩对峙揽在两人中间。
她连等待自己质问娄顷的时间都不给。
见对方不说话,孟予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做什么呢?”
闻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无论孟予的抢白是出于对娄顷的绝对信任,还是对他的怀疑,他都要再为自己争取一下,有理有据地叙述道:
“阿予,皇室从未有过两位皇女共存的历史, 这背后一定有阴谋。这两年, 埃莉诺拉一直逼你下污染区,其他向导根本没有强度如此之高的任务安排。单说半年前在蔷薇号上那次,她分明是故意放任你被那头宴蛇抓走。”
“还有娜维西,她表面疼你,实际限制你身边侍从的数量,这么多年都只有一个保镖跟着你,”说到这里,闻风看了一眼静静听他阐述的娄顷,“何况这人的身家也不清白,兴许是接受了娜维西的暗令,目的是监视你。”
在他的描述里,眼前这两人,一个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小白花,一个是身怀秘密的狠厉阴谋家,但这两人始终只是安静听着,不反驳,也不自证。
孟予沉默了许久,的确,站在闻风的视角,这些听起来才是真相。
究其根本仍是信息差在作祟,可正如娜维西所说,这本就是一场筛选。忠诚者绝不会因为片面的怀疑而背叛,如今的白塔绝不是需要改革者上下反省的时期。
孟予眼睁睁看着闻风在泥泞中挣扎,自己迟迟下不了决断。若他只是众多叛军之一,虽然娜维西手下没有法不责众的说法,但看在他并未真正做错事的份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她若是说出真相,闻风必定会作为其中唯一知道内情的特立独行者被皇室灭口——